《子夜》中女性形象的分析
发布人:吴旭  发布时间:2012-02-17   浏览次数:447

《子夜》中女性形象的分析

作者:江晓翠          指导教师:秦林芳

摘要《子夜》里的女性们一方面伴随着大都市的现代步伐走向开放的现代,一方面有意无意地对现代文明和封建传统意识进行对抗。但她们对于爱情和生活在潜意识里存在着追求自由独立的意识,不同的是,她们对这种意识所表现的形式各不相同。

Summary: The female in the midnight follow the modern pace of metropolis to step into modern society of open;meanwhile,they consciously or unconsciously fight agaist modern civilization and feudal conventional idea.To love and life,in their subconsciouness,freedom and independence are persued by them,but the ways they respond to this subconsciousness are various from each other.

 

关键词: 追求;自由独立;意识;表现形式

Key phrase: PursueThe freedom is independent Consciousness Manifestation

 

茅盾的女性形象由《蚀》三部曲开始,到《子夜》发生了重大变化,前者是以风云变幻的大时代为布景,写几位女性角色的命运浮沉和拼搏奋斗,她们是和整个民族、时代联在了一起,参与完成了男性化的主流叙事,后来的《子夜》展现了中国都市的现代的环境中的女性,这些女性形象,并非作家和作品叙述的重心,较少地渗透了作家主观因素,作为是国家民族话语大叙事行程中的陪衬,她们和现实女性的非主流、非主体的地位更相适应。

可能也正因为如此,在众多作品的赏析中,对女性形象的分析就甚少,并且多为贬义,而我在读过此作品这后,却对其中的女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子夜》中众女性所生活的环境――吴公馆,酷似《红楼梦》里的大观园,是一个乱世风云中的人间仙地,是容纳一群游离于时代潮流之外的边缘人物的一个乐园。[①]《子夜》里的女性们一方面伴随着大都市的现代步伐走向开放的现代,一方面有意无意地对现代文明和封建传统意识进行对抗。但她们对于爱情和生活在潜意识里存在着追求自由独立的意识,不同的是,她们对这种意识所表现的形式各不相同。诸如林佩瑶、四小姐蕙芳、张素素、林佩珊、徐曼丽、刘玉英。

《子夜》里最丰满、最能打动人心的女性形象是林佩瑶,这位温文尔雅、风姿绰约的吴少奶奶身上散着仙气,即使眉尖紧蹙也不失往日活泼,即使面带病容也掩不住朝霞般的艳笑,即使穿着黑色的居丧服也更衬出无限的智无限的爱娇。平日的吴少奶奶分明是个无比幸福的人:汽车、洋房、花园、众多佣人,客厅布置得富丽堂皇,油画、古玩、鲜花、家具、宠物....可是,在喧哗的人群背后,她却拾起了灵与肉分裂的痛苦,做吴少奶奶的“现实的真味”是那么苦涩,她更怀念自己做为青春少女的那个时代:“十六七岁的她们这一伙,享受着五四以后新得的‘自由’,对于眼前的一杯满满的青春美酒永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也要喝干了的,......她们这一伙,满脑子是俊伟英武的骑士和王子的影像,以及海岛、古堡、大森林、斜月一楼,那样诗意的境地,.....特别是她,那时的‘密司林佩瑶’,禀受了父亲的名士气质,曾架起了多少空中楼阁,曾有多少淡月清风之夜半睁了美妙的双目,玩味着她自己想象着的好梦。”传统名士风范和英文古典文学的修养培养了她高贵的气质,她接受了资产阶级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在灵魂深处,她却留恋着少女时的青春梦想,渴望着古典的贵族的浪漫,她被动地接受了资本主义的现代文明,骨子里却默默地进行了反抗。她可以在交际场陪丈夫应付自如,可以伺候乡下来的老大爷,尊重丈夫的四妹和七弟,可以在娱乐时尽心地跳舞,陪着客人们打牌消遣,可以挤出笑脸维持必要的礼仪,可她却不支持丈夫的“伟大”事业,也没有给他精神的安慰,她所憧憬的是“伟大”的爱情,而不是什么股票、公债、工厂、乡镇企业之类的东西。林佩瑶不断重温少女时代的梦幻,渴望回复少女的经验。

林佩瑶手中的那本《少年维特之烦恼》,本身就是一本追求独立自由意识的小说。由此也不难发现,林在潜意识中的那种默默的反抗。然而,林的反抗和背叛是消极被动的,怀旧成了她的家常便饭,她常常独自一个人在小客厅或卧室里感受着人生的爱情与酸甜苦辣,幻想中的“骑士”和“王子”弥补了心灵的空虚和寂寞。可以说,林佩瑶这一人物在意识中存在着追求独立自由,然而却并未真正的赋予行动。在妇女解放的历史背景下,林佩瑶与吴荪甫自由结合,然而,在丈夫的家里,她并不幸福。在丈夫的家业与事业的庇护下,她成了一只很中看的小鸟,在并不完全自立的前提下,她享受了现实的婚姻幸福――物质的富足,也承受了由此而来的代价――心灵的痛苦,她和雷鸣再叙前缘虽填补了空虚寂寞却缺少了现实的行动性,爱情理想没经受过现实的磨炼,也没有付诸于实际行动。所以,林只能抱着那朵枯萎的白玫瑰和《少年维特之烦恼》过着两重性生活。

《子夜》里最能体现乡村封建文明与都市现代文明对立冲突的女性形象是四小姐惠芳,她激烈的精神矛盾是封建社会的集体无意识和开放的现代观念相较量的表现,她在父亲主宰一切的家庭里受到严格的管教,“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男女授受不亲”等等封建道德阴魂不散,无形中遥控着四小姐的思想和行动。在没有思想准备的前提下,她从密封地老大爷的家里来到物欲横流,光怪陆离的上海,吴家四小姐的显赫地位使她避免了有形的伤害,可是她周围的各色人等与她有着必然的隔阂,来到上海三四天仿佛是三四年,“静坐在时候,她感到冰窖似的悲凉,但混在人堆里时,她又觉得难堪的威胁,似乎每个人都板起了得意的面孔在威胁她。世界上只有她一人是伶仃孤独,....”四小姐就仿佛是一根草,被连根拔起,抛进了跑马场一般的城市中,旧有的价值观土崩瓦解,万花筒般的都市生活令她迷惑,人们在攫取着、挥霍着、享受着,就连那贵族血脉的吴少奶奶都是在忍耐着悲哀与孤独,还有谁能真正地理解四小姐“满心积了无数的话,无数的泪!

四小姐惠芳的心灵痛苦打了精神迫害的烙印。她被父亲吴老太爷封索在封建囚室里太久了,在吴家公馆里的所见、所闻、所感都是前所未有的,一方面是每天看享乐人生的林佩珊小鸟一样在恋爱中逍遥,少女内心萌发了情爱和性爱的渴望,一方面内心受到多年的禁欲主义习性的牵制,在父亲的家规那里,个人的欲望是该禁止的,女性的欲望更是一种禁忌,几千年来对女性的道德禁忌和性禁忌是女性们合乎规范、远离灾祸的保证。蕙芳身为女性的被动与软弱,让她没有勇气主动追求爱情,只能将其寄托于梦中,偏偏和她投契的范博文是与他哥哥吴荪甫作对的颓废派的“诗人”,在吴荪甫气急败坏,想找谁“咬一口”出气的时候,她成了替罪羊,出气筒,本来就脆弱的四小姐不堪一击,决心远离怪兽一般的城市,回到“宁静的乡村”,结果被哥哥一口否决。于是,陷入困境的四小姐便借着在一个黄昏,委身于范博文,间接实现了性的渴望,她不能从渴望与禁忌的压力下解脱出来,便学着已故的老太爷的样子,捧起了《太上感应篇》,烧香念经潜心修行。借自虐的方式和“专权”的哥哥,和纷纷扰扰的人欲物欲相对抗,把自己禁闭起来。不过,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了,张素素率领蕙芳逃出了趋于堕落而又分崩离析的吴公馆,搬到了青年寄宿舍,帮她解脱了禁欲传统的阴影,启发她去寻找新的自由。我们不知道,四小姐以后的命运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怎么,她内心中存在的那一点的独立自由的意识,最终被张所激发起来,付诸于了行动了。这是我们所值得庆幸的。

林佩瑶和四小姐惠芳这两位女性形象,追求独立自由是存在于潜意识中的。前者将其寄托在回忆里,怀旧成了她的家常便饭,常常独自一人捧着一朵枯萎的白玫瑰和那本《少年维特之烦恼》,没有付诸于行动,过着两重性的生活。而后者将其寄托在梦里,因内心受到多年的禁欲主义习性的牵制,在父亲的家规那里,个人的欲望是该禁止的,所以极力地克制自己,捧着老父亲的《太上感应篇》,把自己封闭起来。最终,她遇到了张素素,张率领蕙芳逃出了趋于堕落而又分崩离析的吴公馆,搬到了青年寄宿舍,帮她解脱了禁欲传统的阴影,启发她去寻找新的自由。蕙芳最终将意识付诸于了行动,这是这个人物的闪光点。这也是四小姐蕙芳和林佩瑶的不同之处。

在吴公馆内外活跃着那么一位青年女性――张素素,也是柔情款款,流光溢彩的被神话化了的形象。她活动在远离尘埃的大乐园里,任天下大乱,任风雨飘摇,任凭代表其阶级利益的吴荪甫内外交困,走向破产。然而张素素热情开朗,有着个人的思想。她不像林佩瑶那样整日生活在回忆里,也不像四小姐蕙芳压制着自己的个性,不像她们两个将那种追求独立自由的意识埋藏起来,她的意识是直接的,她为着自由生活着。

按她看书的话说,她希望生活与爱情都有“狂风暴雨,火山爆发”似的“大刺激,大变动”,由于经济学教授李玉亭不能给人带来活力,张素素pass掉了她的第一个恋爱对象,她走出家庭的小圈子,也没有落进“爱情、婚姻”的陷井,她跟着吴芝生参加纪念五卅运动的群众示威,她去参加群众示威,既不是要反对政府当局,也不因为同情苦难的工农群众,“腻烦了平凡生活的她,就觉得眼前的事情有点好玩,”示威之前,她热情激昂,可是,当亲眼见到一队队的手持棍子的巡警,一辆辆威风凛凛的装甲车,听到暴雨般响的马蹄声,她便脸红心跳,不知所措,跟着潮水一样的示威群众乱跑,最后,还是吴芝生拉着她逃到了“大三元”酒家的二楼,惊险刚刚过去,这位小姐便觉得肚饿,应该吃点东西.....张素素虽然没有真正的革命,却毕竟是个有强烈自主意识和积极的人生追求的人,在四小姐孤单寂寞、十分苦恼之时,张素素给她灌输反抗思想,在丽娃丽达村(小说里的公园名)遇见李玉亭、范博文等一群纵情享乐的男男女女们,发出了“全都堕落了”的感叹,最后领着四小姐惠芳逃到女青年会寄宿舍,去享受家庭之外的自由。

张素素的所作所为处在当时的环境底下,我们不得不为之所感叹。她是一个有强烈自主意识和积极的人生追求的人,在小说整个女性人群中,不得不说她是个亮点。

林佩瑶的妹妹,林佩珊,在一群青年男女当中,有着众星捧月一样的优越地位,她自己也知道怎样享受优待,如同当年的姐姐,她饮着青春与美貌的这杯美酒,却从未想到青春的酒喝干了会怎样。在林佩珊的意识里,丝毫没有来自外在世界的恐惧,没有来自男性特权的压抑,这个懵懵懂懂的小娃娃在爱情婚姻问题上,向来无主见,“觉得什么都好,什么都有点不好”,以致于软骨头的追求者范博文苦口婆心地劝导她“应该有你自己”,最后,让她那不置可否的暧昧态度打击提想要跳水自杀。林佩珊无主见是以她的充分自由为前提的,正因为过分地自由,才没有必要拥有自己,保护自己,过分自由才使得她敢于在爱情婚姻问题上“无主见”,她的理由也很充分:“老是和一个人在一处,多么单调!”“我想来,要是和小杜结婚,我一定心里还要想着别人.....”爱情与婚姻,在她那里,并不涉及到生命,也不涉及到灵魂,正如作家分析的:“她那小小的灵魂里并没有觉醒了什么是真正意义的恋爱,她一切都不过是孩子气的玩耍罢了!”[②]林佩珊是自由的,自由得连贞操和婚姻都不算得了什么,自由得自己选择了辈份不对的杜新箨,自由得和杜新箨有了性关系却不知怎样了局,不知将来的丈夫会是谁,在林佩珊和杜新箨看来,眼前是醉人的好春景,生活就意味着及时行乐,杜新箨的表白颓废又浪漫,“且浪漫吧,莫问明天,醇酒妇人――”林佩珊毕竟不能自主,更不能在经济上、人格上自主,他们的爱情正式地发展成婚姻,却还要有吴荪甫或林佩瑶给开的通行证,“要他们通过比上天还难,除非我们逃走,他们总有一天要你去嫁给别人,可不是吗?然而你呢,觉得逃出去会吃苦,我呢,也是不喜欢走动。”所以,他们是还是放弃了。

林佩珊是个过于追求自由的人,以至于自由得连贞操和婚姻都不算得了什么,生活对于她来说就是意味着及时行乐。她所理解的自由,是我们所不能接受的,和四小姐蕙芳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是过于的大胆开放,过于得自由;而一个却过于的进行压制。

《子夜》里有三个出卖肉体的青年女性――交际花徐曼丽、寡妇刘玉英、少女冯眉卿。她们都是在都市的大泥淖里被淹没了,虽然没有草棚工人那样的生存之苦,却也不代表女性的自由幸福的文明的现代。

交际花徐曼丽是一位典型的高级妓女,她靠出卖性服务来给上流社会的男性们带来消遣娱乐,以此谋求物质的“快乐幸福”、经济上的自由独立。徐曼丽周旋于众多男人中间并习以为常,她的卖笑生活看起来似乎是很逍遥自在:吴公馆的大客厅里有她撒娇邀宠,左右逢源,弹子房里有赤裸裸的“死的跳舞”;黄埔江上也有她狂乐的身影,......然而在徐曼丽身上,还留着一点典雅浪漫,在黄埔江夜游时,玩到荒唐处,尚有一番屈辱的滋味上心头。  

徐曼丽还有传统名妓的那份气质,对待爱情与性还有残存的自尊和浪漫的尽管是自欺欺人的幻想。刘玉英却是完全被资本主义金钱腐化和男性社会所驯服的一个,她坦然地把情爱和性分离,用身体做本钱,谋求一个个发财的玄机。她懂得公债市场的买卖,也懂得男女之间的买卖,她把自己出卖给赵伯韬,又借机钻营,出卖从他那里得来的公债市场的信息,她向赵伯韬的敌手吴荪甫出卖完情报,还媚笑着问下次见面如何称呼,可见她从未忽略过利用身体的生财之道。“她是一个女人,她知道女人生财之道,和男人不同,男子利用身外的本钱,而女子则利用身上的本钱......一个月前她忽然从韩孟翔的线索认识了老赵的时候,她就认定这也是一种‘投机’,在这‘投机’上,她预备捞进一票整的!”这是茅盾对她所下的透彻的分析和精确论断。

这两位女性的形象,为了追求生活上的自由,经济上的独立,不惜出卖自己的肉体,来换来片刻的快乐,我们不得不为之所叹息。

徐曼丽、刘玉英一类人,拥有空前的性解放、性自由,但是,她们拥有的是作为尤物的自由与自主,在买卖关系中的性解放、性自由决不等同于妇女的解放或人的解放,这几个女性虽然摆脱了封建妇德的束缚,却自愿地带着肉体和灵魂投入了金钱与性的交易,自愿地做了消灭思想的,被男性玩乐的尤物,这与女性作为人的自由幸福是背道而驰的。人们在物质与金钱之外,理应有健康的精神追求,在解放人性人欲的同时,必然应有道德的自律,理应有健康的精神追求,当女性结束在社会上只能作配角,只能被支配的屈辱历史,具备了经济能力和思想的自主性从而不再充当工具或商品,一个社会才有真正的文明。

林佩瑶、四小姐蕙芳、张素素、林佩珊、徐曼丽、刘玉英,这些女性形象,她们对于爱情和生活在潜意识里存在着追求自由独立的意识,不同的是,她们对这种意识所表现的形式各不相同。林佩瑶是一直都埋藏心里,最终未能付诸于行动;蕙芳是在最后通过张素素的带领开始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由独立的生活;张素素是一开始就很其他人明白,所以还带领着他人走出不幸的生活,是个众多女性中最具有强烈自主意识和积极的人生追求的人;林佩珊是个过于自由的人,林佩珊是个过于追求自由的人,以至于自由得连贞操和婚姻都不算得了什么,自由得自己选择了辈份不对的杜新箨,自由得和杜新箨有了性关系却不知怎样了局;至于徐曼丽、刘玉英却为了追求生活上的自由,经济上的独立,不惜出卖自己的肉体,来换来片刻的快乐,我们不得不为之所叹息。

 

参考文献:

[1]中国茅盾研究会编:《茅盾研究——第七届年会论文集》,新华出版社出版发行,20033月第一版,100-150页。

[2]孙中田编:《论茅盾的生活与创作》,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19855月第一版,第230-260页。

[3]庄钟庆编:《茅盾研究论集》,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19846月第一版,第80-105页。  

[4]程光炜编:《解读茅盾经典——山河大地的沉思》,花山文艺出版社,20056月第一版,第135-20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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