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门》女性悖谬性的生存探析
发布人:吴旭  发布时间:2012-02-17   浏览次数:49

《玫瑰门》女性悖谬性的生存探析

作者:黄斐       指导老师:杨迎平

 

内容摘要本文试针对女作家铁凝最重要的一部长篇小说《玫瑰门》,围绕本文中的四个主要女性形象——司绮纹、姑爸、宋竹西和苏眉,从生存方式角度展开对女性悖谬性生存的状态和原因的探析。在历史的横断面上关注其生存的矛盾与困境,即悖谬性;进而在历史的纵向发展中发掘塑造女人背谬性生存的力量源。

Abstract:This thesis is about the novel Rose Door,the most important novel of Chinese female writer Tie Ning.In allusion to the four main women:Si Qiwen,Guba,Song Zhuxi and Su Mei,with the view to the deferent living manner,the auther of this thesis tried to analyses the conabsurdity of female living state and the reason. The author breadthwise payed her attention to the contradiction and trouble in their life,i.e. the Conabsurdity,and furtherly exhumated why the women lived absurdly in the history extention.The auther unscrambled the novelist's pupose:With the consciousness of self-reflection and self-criticism,She wanted to quest for helping morden women figure themselves renewedly.

关键词《玫瑰门》  女性  背谬性  生存方式  女性自省

Key words:RoseDoor, Female,Conabsurdity,living manner,female self-reflection

在《玫瑰门》里,铁凝关注女性的生存方式、生存状态和生命过程。作家告别了香雪式的纯情淳美,对作为关于女性寓意的象征——“玫瑰门进行了人性恶的陈列:它以都市里响勺胡同为背景,以亲情血缘为线索,展现了三代女人之间一场接一场或赤裸、或隐匿的交锋和较量。在《玫瑰门》的人物系列中,这四个人是最具代表性的,既在男权社会秩序的压迫下表现了不同应对策略下的生存状态,她们之间又有着血浓于水的过渡和联系。

在这个家庭,男人几乎全部缺席,这几个女人既要携手与外人斗,又要关起门来窝里斗。这四个女人,本应走上聪慧敏感、单纯可爱、自信果敢、体贴细致的幸福之路——从家庭和美、社会认同中获得人生的美满。但是悖论即存在于她们实际所处的矛盾和困境里,她们都是破碎的。铁凝以女性自省的自觉意识关注她们在社会中的生态和心态,冷峻通脱地关照她们的自身弱点,将人性的卑鄙血污作审丑呈现,探寻将她们塑造成社会化的自我,甚至衍生为疯狂的生物本我的力量源,以完成对严峻的女性生存状况即悖谬性生存的思考与追问。

下面就这四个女性形象结合她们所选择的生存方式进行剖析。

一、司绮纹:自虐与虐人

《玫瑰门》最重要的成就,是对司绮纹这个圆型人物的成功塑造,在对她大半个世纪的人生叙述中展现了她以追求参与和不懈争斗为特征的生命轨迹。若做一个标签式的划分,可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青年时期参加学潮。这时的她单纯幼稚,受朦胧的爱情牵引投入学潮洪流。华致远的出走和不自主的婚姻使她成为家庭妇女,掉进命运深渊。第二阶段是解放后参加社会工作。她以劳动的形式站出来[①],既是对新政权的迎合又是对家庭的试图挣脱。但由于时代(极左路线)及本身(爱显)的局限,她很快又被推回家庭。第三阶段是参加文化大革命。她只是被动地卷入这场运动,在参与中她有保护自己的要求,也有彰显自己甚至整治别人的精明和可恶。第四阶段是文革结束以后,老年的她对亲人生活的不适当参与,带有粗暴干涉他人隐私的变态性质而不受欢迎。在她的一生中,永远地追求着时尚,永远地不合适宜;永远地捕捉时机,永远地与机遇失之交臂。她渴望得到他人、社会的认同但一次次被拒之门外,使她从一个知书达理的闺秀形象逐步成长蜕化为曹七巧式的偏执狂、变态人物,像一朵妩媚而狰狞的罂粟花,盛开在中国女性形象的艺术长廊。

      有评论者指出,在司绮纹追求参与和不懈争斗的一生中,自虐与虐人是她的性格特征[②]换言之,自虐与虐人即她的习惯化的生活方式。从上文提到的生活阶段来看,我们可以看她是如何用自虐与虐人的生存蛛丝编织出她自己的生存困境的。

第一阶段是对爱情的争取和对包办婚姻的反抗(从18岁到50岁)。但是,尽管18岁的她将少女的身体和纯净如洗的灵魂倾情奉献,仍未挽留住华致远离去的脚步。面对这爱的结合,她觉得她已是经过改变的自己,他却觉得他是自己的没有改变。她只是他定格的记忆画面而已。父权的威慑迫使她嫁入庄家,20岁的她因为教养开始懊悔起自己的不洁,开始相信命运对她摆布得合情合理。然而庄绍俭对她精神和肉体的双重践踏终于使她意识到自己在这位世家公子眼里的地位:随他任意报复、宰割、泄欲的工具;让他释放灾难、抛掷肮脏的垃圾桶;任他随意支取钱物的银行;替他养老教子看家护院的保姆。

在男权文化和司绮纹在庄家的婚姻现实里,男人和女人历来没有平等共享过这个世界。在司绮纹的教养中,长期受此文化熏染,潜意识里的屈服与就范,使她自以为没有权利申讨庄家和庄家背后的男权制度。内外交困的生存状况和生存心理形成了她自虐与虐人的终极原因。在无法获得常态的自由生存下,司绮纹带着生存给她的创痛,开始了人性扭曲之后疯狂而持久的报复,以从中获得变态的生存快乐。第一次玩世不恭的小把戏是她以亢奋的激情在挑衅和蔑视中勇猛地强奸了庄老太爷,以此来发泄性的苦闷,这既是对公公的重击,也是对自身的轻薄。另一个男人朱吉开的出现,是对司绮纹沉睡在心灵深处近50年的自我意识的激活,也是“一个专为摽起来和庄绍俭干的动力象征”。[③]她终于意识到:解放了,新社会允许她拿起法律武器来还她在庄家30年的自主生存,而这离婚的意义即是对庄家最强有力的侮辱和对庄氏父子代表着的男性秩序社会的彻底颠覆。经过又一轮艰难争斗,她胜利了,但庄绍俭和朱吉开却都死了,50岁的她付出了全部的青春,赢回来的仍然是心灵的干涸和枯竭。许久她已失掉了世间还存有男女的意识,她曾觉得世间只有窥测与提防。

而第二阶段是这个病态的灵魂在解放后以站出来的新姿态想要打造她新的生存空间,开始了和时代的争斗(从近50岁到65岁)。但出于时代的局限和她过于强烈的参与意识和表现欲望,她求而不得,一次又一次地被赶回家庭妇女的位置。但这个有着健旺的生命力(身体条件)和青年学潮经历(心理召唤)的女人形成了巨大的参与能量,因无法释放而鼓荡着,在她的晚年便以干涉他人生活的变态形式表现出来了。

第三阶段是文革中与自己、与亲人、与时代的角逐和厮杀(从约65岁到约75岁)。这个灵魂永不定格的女人凭借多年来练就的一身功夫,如果她的灵魂正厌弃着什么,她就越加迫使自己的行为去爱什么。为了一点可怜的生存空间,白天她与人为壑落井下石,拒斥和消灭着人生的一切美好:她间接害死姑爸;她为了在文革中的苟且偷生不惜说谎陷害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司绮频和曾经同台演出的达先生;她还千方百计地窥探竹西爱与性的自由,甚而精心设计让外孙女亲临竹西与大旗的通奸现场。既使竹西丢了脸,为死去的儿子出了气,又让罗大妈出了丑,为自己多时的忍辱负重出了气,她却忘记了对小姑娘眉眉的心灵重创!在历史的污泥浊水中她摸爬滚打,走到了人生可恶可鄙的深处。深夜,她灵魂深处的善净使她在黑暗中肯定着自己又否定着自己,她只能以悲琐、凄惶、寂寥的咀嚼填补被革命排空的肠胃,实现鏖战间歇的休养生息,一个人性扭曲的畸形儿便在畸形的时代和环境中呱呱坠地。

第四阶段是文革后内在参与能量的持续释放,不甘寂寞地积极介入他人的生活(从约75岁到80岁)。这时的眉眉已长大成人,与竹西一样,有自己独立的生活轨道。而晚年的司绮纹为了一个精神上的依附和归宿,为了解除自己那一点寂寥,她跟踪竹西和眉眉,试图把握他人的命运,是那样的不合时宜,但她穷追不舍,乐此不疲,花样翻新。和她对自己命运的挑战结果一样,她同样失败了,最终迎来了她与她自己双双战死。[④]

司绮纹在与男人、与女人的格斗拼杀中,度过了惊心动魄、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一生,她无时不在用她独有的方式对她的生存环境进行着貌似恭顺的骚扰和亵渎,而她每一个践踏环境的胜利本身有是对自己灵魂的践踏(铁凝自语)。于是原先那个曾经用湖畔社风格写诗,有着那池水般清澈、那睡莲般的纯洁[⑤]的人,像张爱玲笔下的曹七巧一样,一步步走进那没有光的所在[⑥]

二、姑爸和竹西:泯灭与凸显

姑爸在庄家是司绮纹的小姑子。她本是个单纯的大家闺秀,有着传统的生存理想,对即定秩序有着骨子里的认同和驯服。她对媒妁之言欣然接受,对婚姻有着玫瑰色的憧憬。但是命运戏剧性地捉弄了她:新婚之夜,新郎莫名其妙地消失并一直未归,她被送回娘家。面对这致命的打击,几近崩溃的她开始逃避这男权社会对她的绞杀,她选择抠胸、理男式分头、穿男性装束、抽烟袋和命名自己为不男不女的姑爸这种模糊女性性征的方式来发出她的控诉。但是在翻云覆雨的文革中她仍遭致了最令人发指的最具性别意识的残忍戕害,惨死于男性社会——女性生存的无奈遁逃。

如果说司绮纹的一生是悲辛的,那么姑爸的一生更是不幸,她在生命的起点上便撞碎在女性的命运上。从她的遭际来看,仅仅因为新婚之夜新郎的逃跑,姑爸就丧失了女人之为女人的全部价值和尊严所在,就被彻底粉碎了传统的生存理想,于是她选择了异己存在来逃避女性宿命。但令人痛心的是,她选择了以泯灭自己的性别意识为生存方式来控诉社会加诸她身上的不公,从外形特征向男性迅速倒戈,又从心理上册封自己为姑爸。她既做姑又做爸,从听觉上享受着普通女性所无法领略的声誉和权利。她只爱男猫大黄,在她看来,世上沾女字边的东西都是一种不清洁和不高雅。她甚至创造了一种男性权利的模仿物:银的或铜的耳挖勺(没有胆敢面对一根小小的耳挖勺而挣扎的人吧[⑦]),并热衷于四处给人挖耳且将耳髓一片片保存起来,在被他人附耳听命的乐趣中得到满足、发泄和补偿。

然而,事实上她对男性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并没有能成功将自己造就为一个男人,而只成就一个不男不女的异形物、一个被弃于社会之外的寄居者、另一个女人司绮纹的负担和磨难。她缺乏实际的改变自己命运的能力。这泯灭自身性别意识的逃避只是她的自以为是和掩耳盗铃。文革暴力将插入她身体的一根铁通条再次确认了她的性别,将她还原为一个女人并钉死在女人的宿命之柱上。最企图消灭性别意识以期获得自身完整的人却遭致了最具性别意识的残忍戕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仍幻想更深的逃避:躲进玫瑰门——蜷进母亲的子宫,关闭生存之门。

在无处逃避的情况下,也许凸显自然、本真,挣脱文化羁累,才能成为既定秩序的有力抗衡者。竹西便是这样一种渗透着强烈女性气质的原始母亲形象。

司绮纹的儿媳妇竹西是个医生,她周身充满令人迷恋的女性气质,是文本最光彩照人的形象。这个宽臀大乳的女人生命力旺盛,果敢而坚强,坦率而真诚。她对懦弱无能的丈夫能包容对待;对婆婆的挑衅与窥视能泰然处之;她也敢冲破世俗藩篱,以寡妇身份勾引年轻的壮小伙大旗;平静的生活使爱情失去了弹性,她又果断离婚,去追逐叶龙北作为她心灵的栖息地。她凭借强大的生命意识,旺盛的生命能力,自在的游走于秩序的罅隙间,但是就像她习惯慢骑车一样,虽然缓慢,但目标坚定。生活对她来说,满意而不理想。

竹西不似姑爸的孱弱无能,她健旺的生命机能——“蓬勃的大奶金色的脊背使她讲求实际,凭着内心欲念的牵引,无拘无束,我行我素,以勇于把握自己命运的强者姿态凌驾于秩序之上:对丈夫的打嗝恶习从厌恶到逐渐克服、适应,这使窥测她的婆婆都不由生出艳羡;丧偶后在自身性与爱的压抑和苦闷状态中完成了对大旗的穿凿和围堵,对叶龙北的追逐和进攻;对司绮纹的策划和窥测造成的是非她从不追悔;多年以后回到瘫痪的司绮纹身边照顾她五年如一日,博得了众望所归的五好家庭的奖状,她只漠然,只为恨她而让她残缺的生命得到延续。她温文尔雅地俯视庄家母子,也俯视既定秩序,俯视以司绮纹和罗大妈为代表的社会的主流声音。

然而,这一系列性爱和情感经历并未结束她身心的流浪,带给她真正的快乐与圆满。她不是沦为司绮纹争斗的砝码和垫背,就是大旗将她拥入怀里的僵硬和累,甚而成为叶龙北的肉身实验而承受轻蔑。在叙述情境中,竹西没有真正意识到她到底需要什么,因此她最宝贵的青春在这种没有目标的反抗中倏忽而逝,也因此她本能地突破了外在束缚,却因这突破之后生活意义的不明晰而无法感觉到真正的幸福。可见以凸显女性意识为生存方式,面对男性秩序进行简单摈斥仍不能挽救女性自身的迷茫困惑和内在匮乏。

三、苏眉:突围与轮回

苏眉七岁时即寄居在婆婆司绮纹家,作为第一人称出现在文中的她既是一个全知叙述者,又是当事人和见证者。时代和环境将幼小的她推到了命运前沿,不仅使她分外早熟,而且让她看到了应该看到和不应该看到的一切。这其间有女性生命本身的善意美好,更有无意间闯入生命的尴尬与残酷,特别是姑爸下身的铁通条、姨婆焦糊的乳头、竹西和大旗的通奸场面 ,将文革的残忍、婆婆的残忍、人生的残忍过早地催熟了她的生存意识,使她一面惊吓着一面变成女人[]

苏眉是文本意义的落脚点,解放后出生的她能否从婆婆、姑爸、竹西等几代女性的人生体验与厚重沉淀——对秩序的屈从与迷离、沉浮与抗争中成功实现文化突围——迎来女性意识的解放,走出女性郁积的生存困境呢? 

苏眉从儿时起就厌倦和大家一样,她渴望有自己的个性,对外婆——“她跟她第一次见面就不愉快[⑨],不愿生活在外婆的阴影下,努力克服着两人之间的共同。虽然饱受摧残的畸形成长使她对司绮纹怀有深深的厌恶和仇恨,但是,这个渴望自由成长的女孩,潜意识里又不可救药地认同,难以摆脱司绮纹的影子,发现自己的每一步成长,几乎都在外婆的操纵中。血缘、命运的力量让她无法摆脱婆婆,这个已异化为男性秩序的认同者和实践者的女人,也难以摆脱既定社会秩序对她的选择和压制。

司绮纹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存在,一个她无法逃脱的暗影,眉眉恨她,可以生出要掐死婆婆的动机;却也爱她,因为爱她,才亲手结束了婆婆苟延残喘仍欲望勃勃的生命。正如评论家指出的如别秩序的阴霾从女性一出生就如影随形。苏眉的反抗和司绮纹的认同一样,频频遭遇挫折,如果说在小说中,成年的苏眉始终在与童年的眉眉对话;那么,整部作品则是苏眉和婆婆司绮纹极不情愿却不能自已的对话。[⑩]或许司绮纹源自传统的人格畸变已成为蛰伏在苏眉内心深处的怪物

在小说的结尾,耐人寻味的是,外形上酷似婆婆的苏眉其新生女儿头上竟也有一弯酷似司绮纹被丈夫殴打后留下的新月疤痕,创伤再现,悲剧重演,似乎暗示了沧桑变幻间无可规避的女性宿命轮回——性别秩序的阴霾从女性一出生就如影随形。苏眉的反抗和司绮纹的认同一样,频频遭遇挫折,最终两人宿命般相遇、交汇了。                                                                                    

对以上四个女人的形象塑造包容了作者对东方女性,或者说是中国市民阶层女性的一套比较完整和明确的感想和认识。[11]司绮纹、姑爸、竹西和苏眉的命运代表了女性生存的四种方式。司绮纹面对男性性别秩序的排斥和碾压,本能地捕捉到了这时代的嗜好,聪慧的将它运用在自己的生存里——既有迎合谄媚又有本能反抗。她始终站在社会发展的前沿,根据各个时代的特点转换变化着自己的角色,试图寻找优化的生存状态,自虐与虐人是自觉追求与自我束缚夹缝中的艰难生存。

与之不同,姑爸与竹西对既定社会模型范式持排斥态度,但具体的出发角度和行为方式迥异。姑爸是以泯灭性别意识为纲,用扮演男性的方式支撑自己的人生。铁凝在《女人的白夜》中说:“重要的是我们不必否认自己是女人。只有正视自己才能开拓自己,每一次开拓自己即是对世界的又一次发现。”[12]姑爸缺少的就是这种“开拓”和“发现”,所以她的行为毋宁说是一种潜伏在貌似反抗和仇视中认同与屈服。竹西则以凸显性别意识为旨,对男权文化及男权文化后的性别秩序做出了抗议。她的反抗鼓舞人心,让人振奋,可惜是消极的。

苏眉则在新时期以对个性的追求来试图实现既定秩序的颠覆。父亲的缺席和母亲的“怎么着都行”的摸棱两可使眉眉过早地担负起成长的重担,惟有竹西和叶龙北给了她正面的勇气和生活的希望,使她有了目标并懂得如何去争取。

命运这鼓飘忽而又强韧的力量到底来自何方?《玫瑰门》告诉我们:封建传统、性别秩序、历史选择、婚姻制度乃至生理机制中男性占绝对主导地位,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社会支持系统对女性的统治、独裁、选择和拒绝,构成了加诸女性身心的多重压迫,而这多重压迫即是对女性悖谬性生存的强有力的塑造力

四、《玫瑰门》的现实意义:女性自省

这场有声有色的玫瑰战争中,作家从女性的弱点出发,反观各自的社会地位和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在剖析和审视女性的同时剖析和审视人生;在寻找和审视女性自我中寻找和审视社会。

那么如何在塑造女性悖谬性力量依然存在的时空下,求得女性解放呢?铁凝关注的是女性的自省,对女性自我的质询。司绮纹的形象完全可以看作是女性重塑自我的参照物。司绮纹在参与和争斗时所表现出的人性的善与恶、人性的顽固、人性的幼稚、人性的多侧面、人性的丰富,都相当深入而生动。她为我们展示了大动荡时期人的心理特有的复杂与幼稚,为我们研究和认识女性、女性心理提供了一个生动的个案,为女性在对其负面关照的同时关照自我,寻找真正的自我,以实现作为女性独特价值方面提供了帮助。

《玫瑰门》中的女性之所以没有彻底觉醒,除了客观原因外,与其自身有关联。除铁凝说:在中国,并非大多数女性都有解放自己的明确概念,真正奴役和压抑女性心灵的往往也不是男性,恰恰是女性自身。[13]她们或摆脱不了传统封建意识的束缚,如姑爸;或在朦胧的觉醒之后面临精神价值的选择问题,如竹西只知一味寻求肉体的快感而忽视心灵的沟通。司绮纹白白浪费争斗的优越条件,不为真理、社会进步而斗,拘囿于家庭、街道的一些私人恩怨。文中只有苏眉这位女性有着深刻的自我反省,明晰的价值追求。从无意识的反抗到有意识的觉醒,让我们看到了女性自省的一抹微末的曙光,同时也看到了女性自省的艰难性与缓慢发展性。

而今当我们跨入新的世纪,女性自省的道路是不是就终止了呢?现在社会上流行“五月婚纱热”,是不是因为季节和假期的原因呢?如果是这样,十月份也可以啊,何必要挤爆五月?——大学生面临毕业。答案简单干脆却震撼人心。学生们开放的思想,缅怀大学时光纯真烂漫的爱情等等都可以理解,惟独这结果让人无法理解。毕业前夕,不好好找工作,规划将来的人生蓝图,而浪费宝贵的时间去拍婚纱照,不得不让人质疑现在个别大学生的人生价值追求。何况,结婚对我们而言,一生只有一次,现在拍了不代表以后就一定走到一起,那这婚纱照该由谁保管比较合适呢?作为参与的一分子,我们女性有没有深刻反省过?尽管现在社会不提倡三从四德、男尊女卑,但我们要对今后的家庭负责、对自己的道德信仰负责。

所以说铁凝创作于八十年代的《玫瑰门》,放在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和谐发展的今天,关于女性自省的呼吁仍有其存在的价值和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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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凝《玫瑰门》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 20039月版  P52

[]赵建国《铁凝文学创作二十年》见《石家庄师范专科学校学报》第12  第一期;

[]铁凝《玫瑰门》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39月版 P303

[]铁凝《玫瑰门》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39月版 P468

[]铁凝《玫瑰门》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39月版 P426

[]张爱玲《金锁记》见《张爱玲文集》安徽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 P93

[]铁凝《玫瑰门》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39月版 P35

[]铁凝《玫瑰门》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39月版 P240

[]铁凝《玫瑰门》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39月版 P9

[]戴锦华《真淳者的质询——重读铁凝》见《文学评论》1994年 第五期;

[11]艾云《与文学一起成熟》见《人物》1999年 第二期;

[12]铁凝《护心之心——铁凝散文集》北京新华出版社20051月版 P121

[13]铁凝《玫瑰门·写在卷首》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39月版  P1



[i]参考文献:

[1] 铁凝:《玫瑰门》,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3年九月版。

[2]《现代汉语词典》,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修订本商务印书馆,1998年版。

[3] 赵建国:《铁凝文学创作二十年》,《石家庄师范专科学校学报》,19933月。

[4] 戴锦华:《真淳者的质询——重读铁凝》,《文学评论》,1994年第五期。

[5] 陆生:《玫瑰门:讲述女性生成的优秀文本》,《当代文坛》,20005月。

[6] 杨莉、张卫超:《从被塑者走向自塑——铁凝长篇小说的女性形象探析》,《黄河科技大学学报》,2002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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